早上进校门，又没识别出来！门禁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框框在我脸上扫了两秒，然后弹出三个冷冰冰的字——‘未注册’。我下意识揉了揉眼睛，往后退一步，再上前。还是不行。后面排队的同事已经开始嘀咕了：‘又是李老师吧？’ 我……唉。说实话，这玩意儿装的第二周，我就被卡了不下十次。什么叫智慧校园？先让我进去再说。
智慧校园的概念，这几年铺天盖地。从一线城市到县城，仿佛一夜间，所有学校都在谈数字化转型。宣传片里，学生们戴着VR眼镜遨游太空，老师轻点平板，数据纷飞…… 但当真扎进这类项目里，作为一天在校14小时的班主任，我的感受复杂极了。欢喜？有。吐槽？更多。不过话说回来，既然花了这么多钱，总得有点水花吧？咱今天就掰扯掰扯。
一、‘智慧’的门禁，智能还是智障？
前面提到的人脸识别，只是冰山一角。很多学校升级了智能安防系统，初衷是好的——安全嘛，家长也放心。可实际运行起来，幺蛾子不断。比如下雨天，摄像头起雾，识别率直接掉到50%以下。大太阳底下，逆光又是一团糊。最夸张的一次，放学高峰期系统崩溃，所有闸机全开，保安大叔拿着二维码让家长扫码登记，队伍排到马路牙子上。那场面，说是‘智慧’？我看是‘人工’智慧。
而且，这些闸机还挺‘矫情’。更新一次系统，就要重新录入人脸。转学生、新老师，常常要等两三周才能‘被记住’。有一次，校长从外面开会回来，硬是被挡在门外，最后靠边上的物理按钮才进来。他当时的表情……我就当没看见吧。
问：人脸识别经常认不出，有没有快速解决的办法？
答：根据维护人员的说法，注意戴眼镜反光、尽量不戴帽子口罩、脸正对摄像头。但说真的，谁每天进进出出不戴个口罩？尤其疫情后，很多师生习惯戴口罩，机器不认账。现在有些学校在加装测温+识别一体机，兼容口罩识别，但准确率还是悬。如果赶时间，最好的办法——走侧门，让保安手动开。这叫什么事儿。
二、智慧课堂，学生更好了吗？
走进教室，大屏换成了86寸触控一体机，每个孩子桌上多了一台平板。上课时，我用平板推送习题，学生写完提交，系统自动批改，正确率、耗时立马生成图表。第一次用的时候，我是挺兴奋的——多高效啊！可没过几天，问题冒出来了。
最直接的是视力。小学生眼睛还在发育，一节节课盯着小屏幕，班里戴眼镜的越来越多。有家长打电话问：‘老师，能不能少用点平板？’可这设备是局里配的，使用率还要考核。我夹在中间，左右不是。再说注意力，你以为给了平板他就学习了？切！班里有几个机灵鬼，早摸索出破解方法，偷偷切到浏览器看视频、打游戏。我在讲台上看他们低着头‘认真’，其实未必。
至于那套学习分析系统，理想很丰满。它能精准定位每个学生的薄弱点，推送个性化作业。可实际上呢？系统推的题要么太简单，要么超纲，孩子们做得一头雾水。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经验。数据能辅助，但不能替代。况且，为了凑齐数据，课前课后都要留时间让学生登录、签到、填问卷，宝贵的教学时间被切割得七零八落。
问：平板教学真的能提高成绩吗？
答：目前看到的效果，分化严重。自律的孩子，用平板看微课、查资料，如虎添翼。自控力差的，反倒多了个玩具。学校做过对比实验，两个平行班，一个用平板，一个传统教学，期中成绩差异微乎其微。但用平板的班级，近视率上升了3%。这个代价，值不值得？反正业内争议很大。
三、智慧管理，隐私去哪儿了？
最让我心里犯嘀咕的，是越来越密的学生行为监控。走廊、食堂、操场，甚至一些所谓的‘智慧宿舍’，都装上了分析摄像头。能识别表情、检测运动轨迹，还能分析社交关系。有系统号称可以预警校园欺凌，通过肢体动作和声音分贝判断。出发点是好的，对吧？但你想过没有，这些数据存哪儿？谁有权查看？一个学生从未成年就被打上各种标签，将来会不会有麻烦？
有一次，教务处调出一份报告，显示某同学课间‘社交活跃度下降’，建议心理干预。我们找到孩子聊，人家只是最近迷上看书，下课不想出去。这事儿哭笑不得。数字画像，有时候冷冰冰的，根本摸不透人心。而我，作为班主任，也被各种平台追着跑：备课要用平台A，家校沟通用平台B，班级管理用平台C，数据还不互通。每天在各个APP间切换，我简直成了客服。智慧校园？感觉是‘智慧’了管理层，‘折腾’了一线。
问：家长可以拒绝学校过度采集孩子数据吗？
答：理论上可以，但实际上很难。开学签的知情同意书，通常只有“同意”的选项。如果你较真，可以去和学校谈，但大多数家长怕孩子被区别对待，选择沉默。目前这方面的法规还不完善，是个灰色地带。真心希望相关部门能尽早明确边界，别让科技成了脱缰的马。
好了，啰嗦了这么多，其实心里也矛盾。技术本身没有原罪，我也不是老古董，排斥进步。但教育这件事，终究是人对人的影响，是慢功夫。当所有的一切都被量化、监控、自动化，那种师生间微妙的联结、教育中的惊喜和意外，会不会也被代码给格式化了？我不知道。也许过几年，系统更稳定了，大家习惯了，一切会好起来。但眼下，我只希望明天进校门时，人脸识别能一次过。拜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