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去一所中学，校长领我看他们的实验器材室。门一开，嚯，崭新的显微镜、传感器、3D打印机……包装盒都没拆。校长苦笑着摇头：“每年都在采购，可这些东西连塑料膜都没人撕。”
我蹲下去看，有几箱化学试剂的生产日期是2017年——今年2025了，硬生生放到过期。校长又说：“没办法，老师不爱用，不敢用。上实验课，万一试管炸了、短路了，谁担责任？”
说实话，听完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实验教学，什么时候变成一项高危活动了？这锅，器材它不背。
器材不过是死的，活着的是人
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：几百万的实验装备沦为迎检道具，一学期开放不了两回。为什么？因为老师怕麻烦。是真的麻烦——准备器材、预做实验、写安全预案、收拾残局，累得半死还没人理解。而讲台上放个PPT，既省事又“高效”，期末考试还能多讲两道题。
可这样真的好吗？《义务教育科学课程标准（2022年版）》白纸黑字写着：“确保学生有充分的动手实践机会”，明确提出科学探究和工程实践是核心素养的载体。只是……落到现实里，全拧巴了。有的地方把实验室锁起来，理由是“防止学生乱动”；有的干脆把实验课录成视频，让学生“看实验”——看能算做？我真是服了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也有一些老师让我特别佩服。有个物理老师，自己掏钱买废旧电器，带着学生拆装。教室里堆得像个维修铺，可孩子们眼睛亮得很。他跟我说：“没啥诀窍，就是别怕乱。孩子拆坏了，大不了再买，总比脑子里一团浆糊强。”这叫什么？这才是实验教学的真谛。
让孩子亲手把试管炸了，行不行？
安全当然要紧。但我总忍不住想：我们是不是过度保护了？童年时，我在院子里拿放大镜烧蚂蚁，差点儿把晾衣绳点着；初二在化学实验室，同组的一个男生悄悄把钠片扔进水槽，瞬间火光四溅，老师冲过来第一句话竟是“快看看烧着哪儿了”。那种心惊肉跳的记忆，居然成了我对化学最初的痴迷。
现在的学生呢？课上连酒精灯都不允许自己点。有一回听课，学生用数字传感器测量光照强度，全程盯电脑屏幕，连窗外的太阳都没抬头看一眼。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：这到底是在做实验，还是在玩数据？探究精神，光靠软件模拟出不来。
问：新课标里提到跨学科实践，实验教学如何真正结合？
答：别硬凑。有些学校为了体现“跨学科”，让生物老师和美术老师一起上一节课，结果变成画解剖图。其实跨学科实验的精髓在于解决真实问题。比如我们带学生设计一个校园雨水收集系统，用到物理的液压原理、化学的净化步骤、生物的水生植物过滤，还要算成本、画设计图……这种实验，一次得用三天，但它可能影响孩子一辈子。关键是学校得放手，给老师空间。
虚拟仿真，是帮手还是替身？
近几年，虚拟仿真实验平台火得很。疫情那会儿，它简直是救星。但你发现没？好些学校现在把它当主力，真刀真枪的实验反而被挤掉了。这不对啊！虚拟实验是“仿真”，它仿不出现实里胶皮管突然脱落、水溅一脸的那种慌张，也仿不出电路短路时那股焦糊味。这些“意外”，恰恰是实验教学里最宝贵的部分——观察与应变，还有对失败的坦然。
我不是反对技术，但技术应该当好助手。比如先让学生用虚拟平台预演一次，熟悉流程，再到实验室实际操作；或者那些危险、昂贵、无法重现的实验（比如核物理），虚拟实验就特别好。但绝不能替代简单、基础的动手实验。不然学生永远尝不到用手捏碎一块硫酸铜结晶时的惊喜。
问：如果学校硬件条件很差，连常规器材都不够，怎么开展实验教学？
答：这事儿我还真实验过。有一年在农村支教，全校就一个破旧的实验室，试管都不够。我就带学生去田野里捡矿泉水瓶、吸管、棉绳，做净水装置；用可乐瓶和大头针做简易肺活量计。结果呢？学生在日记里写：“原来科学课这么好玩。”你看，实验教学的本质不是器材，而是人想方设法去探究的这股劲。当然，配套的实验器材保障必须跟上，这是教育公平的底线。
改革，就是别再让实验教学走形式
现在不少地区在推创新素养导向的评价改革，实验考查纳入中考。可有的地方反而搞出了新形式主义——考前突击，背实验步骤、背现象结论，连“探究”都变成了填空题。这不是搞笑吗？实验教学的灵魂是过程，是学生不断试错、调整思路的那个曲折。你只考结果，自然有人钻空子。
我特别想对制定政策的专家说一句：给老师减减负，别让他们填一堆安全表格；给实验室配专职管理员，别让物理老师又上课又修电学板；再给实验课时多一些弹性……这些不做，空喊“加强实验教学”，器材还得继续落灰。
末尾想起来一个细节。那位校长最后告诉我，他们今年终于下决心，把实验室走廊换成了透明玻璃墙。我问为啥？他说：“得让所有人看见，实验课是活的。”真好，透明度高了，重视自然来。但愿以后，实验课的灯光，能经常亮到放学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