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攥着衣角不肯上前的小孩
上周体测补测，太阳晒得操场塑胶跑道发黏。大半孩子都测完了，就剩小个子阿明蹲在器材边上，头埋得低低的。
我喊他，他往后缩了缩。我以为他柔韧性差，怕同学笑。走过去拉他的手，全是汗。
“我不敢拉。”他声音小小的。
去年测的时候，他差一厘米满分，体育老师在后面推了一把，他猛一伸，当时就疼得掉眼泪，回家肚子疼了半天才好。
小孩的逻辑从来都直白得吓人：疼过一次，就再也不想碰了。哪像我们大人，会说“忍忍就拿到分了”。
晚上回家撞见过一模一样的场景
进门就听见孙女哭，我儿媳妇站在边上叹气。瑜伽垫铺在客厅，孙女缩着腿坐在上面，眼泪把垫角打湿了一片。
原来也是为了坐位体前屈拉伸。儿媳妇说每天必须压十分钟，一定要摸到满分线，不然体测扣分可惜。
孙女抽抽搭搭说，“我骨头硬，拉断了怎么办？”我一下子就想起阿明攥着衣角的样子了。
说实话，我活了大半辈子，从来没见过哪个小孩因为坐位体前屈拉坏身体，可小孩的害怕就是这么真真实实摆在那里。我们只盯着刻度线看那几厘米，谁会问一句你疼不疼啊？
原来慢比快有用多了
那天我没催阿明。让他先脱了鞋坐好，脚轻轻抵着挡板，我给他捏了捏小腿肚子，让他跟着我吐气，想伸就伸一点，不想伸就歇着，没人逼你。
他一开始只敢伸到一半，歇了两分钟，自己慢慢往前蹭，蹭着蹭着，指尖就过了及格线，又过了去年的成绩。他抬起头看我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现在多少人把坐位体前屈拉伸做成了任务？定闹钟，卡时间，达不到就批评，恨不得当天就拉出三五厘米。猛压出来的距离，换不来真的放松，反倒给小孩压出心病了。
我跟儿媳妇说，以后别盯着表了。吃完饭没事，陪她坐在地毯上，脚抵着沙发边，聊聊今天学校哪个同学闹了笑话，聊着聊着慢慢伸手，能伸多少是多少。
试了三天，孙女昨天跟我说，她今天能多伸两厘米了，一点都不疼。
你说，我们急着抢那几厘米，到底是在急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