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后台的半张脸谱
上次市区剧团过来，孩子们凑在后台帮忙理道具。幕布边角堆着没用完的油彩盘。那天风很大。礼堂的旧木窗漏风，幕布晃来晃去。我巡场的时候，撞见我们班的小宇缩在角落，半边脸对着玻璃蹭，额头上画着半张蹭花的悟空脸谱，另一半干干净净。我问他怎么不出去看演出，他攥着衣角半天说，我就想演半个悟空。他说悟空不用全出来，全出来就要打妖怪，就要被人看，半个就够了。我没催他，笑了笑就走了。
作业本上的三行小字
改周记的时候翻到小宇那本。他歪歪扭扭写了三行，没头没尾。
我有野桃子吃。
我会翻筋斗云。
我不用站在台中央。
说实话，那时候我没写评语，就挨着字画了个小小的红桃子。本来改完就忘，这段记忆压在一大堆作业底下，落灰了。
沙发扶手上的半块水袖
上周六带孙女玩，她翻出来我上次去剧团活动带回来的边角料，是一块粉色的戏服水袖碎布。她把布搭在沙发扶手上，自己缩在沙发靠背和墙的夹缝里，半天不吭声。我问她玩什么呢，她小声说，我演半个孙悟空，躲在云里面呢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想起半年前礼堂后台的那个小孩，想起那三行歪歪扭扭的字。原来小孩子的心思，从来都是通的。
我们总想着，来了活动就要热热闹闹，要整整齐齐站在台上，要人人都有露脸的机会。
谁规定，一定要站在台中央才算看过戏、演过戏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