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本来对改数学作业这事没什么兴趣。
上周帮数学陈老师代看晚自修,顺带着改了半摞圆柱表面积的基础作业。
红笔握久了指节发僵。
满页都是规规矩矩的公式,2πr²加2πrh,连草稿都写得像打印出来的,连个涂改印都少见。
那道没写公式的题
翻到小宇的本子时我顿住了。
别人都工工整整抄了公式的那道题,他的答题栏里半行公式都没有,反倒在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易拉罐,罐身还画了个拉环。
解题步骤写得歪歪扭扭:
“量了罐高12厘米,底面绕一圈是18厘米,标签面积就是18乘12。上下两个圆,我上次撬下来,刚好能盖住我家的圆形杯垫,两个杯垫叠起来的大小,就是两个底的和。”
我本来要打叉。
笔尖都落在纸面上了,突然看见他在草稿边画了个小小的剪易拉罐的示意图,剪口还画了波浪线。

我愣了两秒。
这哪里是不会做题。对吧?他是真的把圆柱拆成了见过的东西算的。
突然飘来的铁皮味
那天我下班晚,换鞋的时候闻见玄关飘来绿豆汤的香味。
我妈正蹲在地上擦那个用了三十年的铁皮保温桶。
就是那个去年掉了块漆,我要扔她死活不肯的旧桶。
她擦到桶盖的时候抬头跟我说:“你上次说要给这桶刷漆,我算过啊,绕桶身一圈刚好60厘米,高30厘米,刷侧面的话就是60乘30,再加上上下两个圆盖子的面积,我上次刷的时候特意算过,没浪费漆。”
我当时站在玄关,突然就想起小宇作业本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易拉罐。
原来哪有什么凭空来的公式啊。
都是有人先摸过桶,拆过易拉罐,才慢慢攒出来的数。

没打叉的那道题

第二天早自修我把小宇叫到走廊。
风把他的校服吹得鼓起来。
我没提公式的事,就问他:“你上次是不是真的撬过易拉罐的底?”
他眼睛一下子亮了,耳朵尖都红了,说“是啊老师,我上次做手工,把空可乐罐剪了,侧面积摊开是个长方形,上下两个圆拼起来,刚好是我折千纸鹤的彩纸大小,我算的时候根本没记公式,就按剪的大小算的。”
我摸了摸他的头。
那天我没在他的卷子上打叉,也没让他补抄十遍公式。
就在他画的那个易拉罐旁边,写了四个小字:很会观察。
教了二十年书,我总觉得最金贵的从来不是背下来的标准答案。是你撕易拉罐标签的触感,是你擦保温桶时摸过的桶身。
哦对了,你最近一次摸到的、圆滚滚的那个东西,是什么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