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晚托，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。走廊的声控灯隔十分钟灭一次，我要时不时咳一声，才能让灯亮着。
摊在桌上的摘抄本堆了半尺高，都是这周的语文作业——要求从课本附的科普文里抄片段。我本来改的昏昏欲睡，翻到第三十七本的时候，突然就精神了。
改摘抄本改到笑出声
是小远的本子。这男生平时上课总爱转笔，作业字写的歪歪扭扭，上次还在组词里给“牛”字配了个“牛气冲天”的短语，被我圈出来打了个优。
这次他没抄课本里的内容。蓝黑钢笔写的字，比平时工整了点：空气成分氮气占了七成多，我们每吸一口气，大部分都是氮气，它不会跟我们的身体闹脾气，安安静静待着。
字的旁边，画了个圆滚滚的小胖子，举着个写了“懒”字的纸牌。
我刚要打优，翻到下一页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像是后来补的：那我上次吹的气球，里面全是氮气？我妈说那是氦气，会飞。
红笔芯刚换的，出墨很顺。我本来要在这行小字旁边打个问号，听见走廊里有小孩追着跑，喊着“氮气氮气，你抓不到我”，手一抖，红笔划了个长长的道子。
我突然想起上周的厨房
手里的红笔顿了三秒。
上周六我在厨房炸薯条，油烧的滋滋响，我家姑娘蹲在旁边的小垫子上玩吹泡泡。泡泡液是她上周手工课带回来的，剩了小半瓶，我倒了点自来水兑了，本来以为吹不出来大泡，结果一沾就飘起来好几个。
有个泡泡飘到油烟机下面，本来该碰到油星子破掉，结果晃晃悠悠飘了快十秒，才落到瓷砖上。我当时还喊我老公过来看，说我这泡泡液兑的比例刚好，能当班级手工课的范本。
我老公靠在厨房门口啃苹果，翻了个白眼：你以为是泡泡液的功劳？是现在厨房通风好，空气成分氮气多，泡泡表面的水膜蒸发慢，才飘的久。
我当时还嫌他抬杠，说他又拿半吊子科普忽悠人，结果今天对着小远的摘抄本，突然就对上了。
小孩的问题从来没标准答案
第二天早读，我本来要带大家背古诗词，临时改了主意。把小远的摘抄拍了照投在电子屏上，没说作者是谁，就给大家念了那行关于氮气的字，还有旁边画的小懒蛋。
底下的小孩一开始还坐的直挺挺的，看见那个举着“懒”字的小胖子，瞬间笑成一团。
我问大家，有没有人知道，为什么我们吸了这么多氮气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？
手瞬间举的密密麻麻。
有人说氮气太懒，不想跟我们的身体打交道。有人说氮气是空气里的保安，专门看着氧气别乱跑，免得我们吸多了流鼻血。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女生站起来，说那我们打哈欠的时候，喷出去的大部分都是氮气？那是不是我打哈欠的时候，喷的都是懒鬼？
我站在讲台边，风从窗户吹进来，掀动讲桌上的课本。突然就想起之前教科普文的时候，总想着要把知识点砸实，要让大家记准空气成分氮气占78%，氧气21%，剩下的是稀有气体和二氧化碳，要会填空，要能应付测验。
结果那天看着底下举的高高的手，看着小孩们眼睛亮闪闪的样子，突然就觉得，那些干巴巴的数字，远不如这个举着“懒”字牌子的小胖子有意思。
刚才下班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，看见有个小男生攥着袋氮气包装的薯片，跑的飞快，包装袋被风灌的鼓起来，像个圆滚滚的小气球。
你说，要是哪天我们天天待的空气里，氮气突然变了性子，最先闹起来的会是哪个小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