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第三节语文课。
风刚好往教室里吹。
粉笔灰里飘进来的调子
本来在讲《桂花雨》里摇桂花的细碎小事，窗户外突然飘进来隔壁班练合唱的软调子——是歌曲茉莉花。我刚要抬手把窗户关小，第三排的小宇“啪”就把抠了半天的橡皮按回了铅笔盒。
他眼睛亮得很，跟着调子晃脑袋，嘴型都对上了。我故意敲了敲他的桌角，他还没反应过来，直愣愣接了句：”老师，这歌我奶奶会唱！”
被小孩纠正的歌词
我本来想顺着话头逗他两句，张嘴就跟着哼，结果一开口就错：”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，又香又白人人爱——”
“不对！”小宇当场举了手，胳膊举得快碰到天花板，”是‘人人夸’！我奶奶说的！茉莉不抢着开，就值得夸！”
说实话，我那瞬间脸一下子热了。教了二十年书，居然被五年级小孩纠正了歌词。我站在讲台上，手里还捏着刚才写了半黑板的、关于桂花和童年关联的板书，看着底下七八个跟着调子晃脑袋的小脑袋，突然就把手里的课本扣上了。
举手的人稀稀拉拉，有说妈妈跳广场舞放的，有说上次去苏州园林听过的，还有个小姑娘说，她外婆把茉莉穿成串挂她蚊帐上。
围墙边的茉莉香
那天的课后半段没按备课本走。我没讲什么主旨大意，就让大家轮流说，自己家里人和这歌有关的小事。
放学走回家，路过小区围墙边的茉莉丛，白花开得满枝都是，香得人走不动路。突然就想起我外婆。也是夏天，也是茉莉开的时节，她蹲在阳台的花架边摘花，就是哼这个调子。我那时候嫌她唱得老土，捂着耳朵跑下楼买冰棒，连她递过来的、串好的茉莉串都没接稳。
风又吹过来，和教室里那阵风的味道，居然有点像。
你有没有过，某首歌突然撞进耳朵，就把你藏了十几年的小事，全勾出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