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文阅读:那个把母亲读成三条河的孩子

一、那本作业,我本来想打问号

上周三下午,办公室只剩我。桌角堆着四十多本群文阅读本。主题是“母亲”。我选了四篇短东西:一篇写母亲深夜缝扣子,一篇写母亲在菜市场讨价还价,一首小诗,还有一段学生习作。别的孩子写“母爱伟大”“母爱无私”。小宇写:我妈的爱像三条河。

第一条是洗脸水,第二条是煮面汤,第三条是我哭的时候她袖子上的眼泪。说实话,我第一反应想笑。哪有把妈妈比作洗脸水的。可再读,又觉得比“伟大”结实。他还写:她打我时,手举得高,落得轻,像拍灰尘。这孩子平时写作文不超过五行。这次写了半页。我在旁边画了一个圈。不是奖励,是不知道写什么。

小学语文群文阅读母亲主题课堂学生分组讨论照片
小学语文群文阅读母亲主题课堂学生分组讨论照片

二、孩子在群文阅读里找的,不是标准答案

第二天讨论。我让他们说,几篇文章里的母亲有什么共同点。小雅说,都会在孩子生病时着急。小杰说,都会骂人。全班笑。小杰又说,但我妈骂完会给我剥橙子,橙子皮不扔,晒在窗台上。

小禾说,我妈像闹钟。六点二十响,响三遍。第一遍温柔,第二遍凶,第三遍直接掀被子。全班又笑。我没笑。因为我也是这种闹钟。只不过我的第三遍是拍讲台。

你看,孩子的逻辑很怪。他们不按“外貌、语言、动作”来。他们按气味、按声音、按谁的手凉。我在黑板写“母亲”,他们往旁边画:药袋、橙皮、校服拉链、电动车后座。那节课我没讲完教案。下课铃响,我有点懊恼,又有点舍不得擦黑板。

家庭餐桌亲子共读母亲主题群文阅读手记照片
家庭餐桌亲子共读母亲主题群文阅读手记照片

不过话说回来,群文阅读最怕什么?怕我这种老师,总想收束到一个道理。非让他们找出“伟大”“无私”“奉献”。可孩子读到的,常常是另一条线。那条线不亮,但拽着他们。

三、回家后,我在药袋上看见另一篇“课文”

三、回家后,我在药袋上看见另一篇“课文”
三、回家后,我在药袋上看见另一篇“课文”

晚上到家,我女儿在餐桌边翻绘本,我妈妈在分药。她把药片按早中晚排进小塑料袋,用圆珠笔写“早”“中”“晚”。字歪歪的。我说,妈,现在有分装盒。她说,盒贵,袋便宜,反正你爸认得我的字。

我忽然想到下午那节课。我们读的那些母亲,不是深夜缝衣,就是雨中送伞。我妈没送过伞。她只会在我书包侧袋塞一包纸巾,还老塞成皱的。我女儿抬头问,妈妈,外婆写的什么?我说,是药。她说,像小作文。我愣了一下。对,那就是一篇没被收进群文阅读的课文。

她合上绘本,又说,外婆是妈妈的妈妈,所以外婆也是妈妈。我嗯了一声。心里像被铅笔轻轻戳了一下。群文阅读里那些文本,总把母亲放在远方、雨里、深夜。可我妈就在餐桌边,塑料袋哗啦哗啦,像另一篇课文翻页。

四、也许该反问的是我

四、也许该反问的是我
四、也许该反问的是我

所以现在,我再带群文阅读,会少讲一点“共同点”,多留一点“你想到谁”。有时候孩子说着说着就偏了。偏到外婆的假牙,偏到爸爸的呼噜。挺好。我不急着拉回来。教室里的安静,有时候比答案值钱。

那晚我洗碗,水声很大。我妈妈在客厅喊,药分好了,明天别忘带。我应了一声。突然觉得,这也是群文阅读。只不过读的人是我,文本是药袋,批注是她的字。

只是有个问题我还没想明白:如果课本里的母亲都是河,那现实中那些不会游泳、只会把药片分好的母亲,算不算河?或者说,我们大人带孩子们群文阅读,到底是为了让他们找到一条标准答案的河,还是为了看见每一条河旁边,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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