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改单元小作文，摞得很厚。改到最后一本，封皮折了个角，是小宇的。翻到最后一页，哗啦掉出个东西。我低头捡。一片粉紫色的干花瓣，落在我红笔划的勾旁边。
一开始以为是小孩随手夹的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从作业里翻出来过，不算稀奇。直到看见他作文的题目：《没人要的花瓣》。纸有点皱。字歪歪扭扭。
他说自己每天早到十分钟，都绕着操场走，捡紫叶李掉的花瓣。专挑完整的，没被虫咬、没被踩过的捡。这些花开的时候大家挤着拍照，掉了就被扫去垃圾桶，好好的怎么就成了垃圾呢？他把捡来的花瓣夹在不同的书里，每一片都留着春天的太阳味。
我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要捡。改作业这么多年，唯独这片花瓣，让我拿着发了半分钟呆。
我也藏过一盒子花瓣
改完这本下班，骑车出校门，风刮到脸上，我突然就想起自己小时候了。
那时候住爸爸单位的家属院，楼下院墙爬满了重瓣蔷薇。入夏风一吹，花瓣落一地。我跟小宇差不多大的时候，不爱跟院里小孩疯跑，天天蹲墙根捡花瓣。专捡刚掉的，完整的，白边粉心一点破洞都没有的。捡回来就塞进妈妈淘汰的雪花膏铁盒子，藏在床底下木箱子最底层。
那时候也说不清藏着干嘛。就是觉得，好好的花瓣烂进泥里，太可惜了。我谁都没说这件事，连我妈都不知道。后来搬家，我以为盒子早就丢了。去年整理老家搬来的旧东西，居然翻到了。铁盒子锈得掉渣，打开一看，花瓣都缩成半透明的褐紫色，一碰就碎成细粉。
那盒碎了的花瓣，我至今还放在书柜顶的旧箱子里，没舍得扔。说实话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当年为什么要捡，就是舍不得，对吧？
留在风里的香
当了二十年班主任，改了怕是有几万本作业了吧。总不自觉盯着字写得好不好，点题有没有到位，有没有跑题。从来没停下来，好好看看一片从作业里掉出来的花瓣。
那天给小宇写批语，我没写那些套话，就歪歪扭扭写了一行：我小时候也捡过，谢谢你把你的秘密分给我。第二天他进教室，路过我办公桌，偷偷冲我笑了一下，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。
昨天晚上接孙女放学，她蹲在小区门口的晚樱树下捡了片粉花瓣，硬塞进我装备课卡的皮夹里。现在那片花瓣就在我桌子上，台灯照着，能看见细细的纹路，淡得几乎闻不到的香，慢慢飘出来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我们这一辈子，总在追那些挂在枝头上、完完整整的东西对吧？好像只有开在树上的花才是花，掉在地上的就成了无用的垃圾。可那一片片掉下来的、没人要的花瓣，到底是什么呢？你有没有，也藏过一片没人知道的花瓣？